“这是一场百年一遇的洪水。”几个月前，库克（Tim Cook）这样形容AI数据中心引发的内存涨价潮。如今，接班的特纳斯（John Ternus）交出了上任后的第一份财报，形势很清晰：库克所说的洪水淹了整个手机行业，苹果靠涨价暂时站在了岸上，但水位还在上涨。
文 | 《硅谷观察》栏目 郑峻
美西时间11月2日，苹果公布了2026财年第四季度财报。当季营收1145亿美元，同比增长12%；净利润307亿美元，都超过华尔街预期。其中iPhone收入575.8亿美元，同比增长17%，创下该季度营收历史纪录。
但另一组数字同样值得关注。据市场研究机构IDC统计，同一时期苹果手机的全球出货量同比下降了4%。销量在减少，收入却在大涨，这或许意味着，苹果这个季度的iPhone营收增长，几乎全部来自涨价以及关税退款。苹果股价在盘后交易中直接下跌了3%。
销量降了，为何营收反增？
需要说明的是，IDC统计的是出货量，苹果确认的是对渠道的销售收入，两者口径并不完全一致。当季iPhone收入增长17%，IDC统计的出货量下降4%，粗略推算，iPhone均价需要提升大约22%。
虽然iPhone销量下降了，苹果却靠涨价提升了营收。这背后有三重机制。
首先，去年的iPhone 17 Pro起售价就比上一代贵了100美元，今年7、8月卖的都是这款更贵的机型。其次，用户越来越多地选择Pro和大容量版本，产品组合本身在变贵。最后，苹果在9月初对整条iPhone产品线全面提价。
9月9日的发布会上，苹果几乎给每一款iPhone都涨了价。iPhone 18 Pro起售价从1099美元涨到1199美元，Pro Max从1199美元涨到1299美元。大容量版本涨得更狠：1TB版本涨了300美元，Pro Max的2TB版本直接涨了500美元，卖到2499美元。
不仅是新品，连老款也一样涨价。iPhone 17起售价格从799美元涨到899美元，iPhone Air、iPhone 17e和iPhone 16统统涨了100美元。苹果还新推出起售价1999美元的折叠机iPhone Duo，而售价最低的Plus机型则干脆被砍掉。
在这些举措下，据媒体统计，美国市场的iPhone平均涨价了13%。
更值得注意的是，苹果今年秋天完全没有发布“平价版”，iPhone 18系列只推出了Pro和Pro Max，标准版iPhone 18和入门款18e要推迟到明年春季。分析师在电话会上追问原因，特纳斯回避了这个问题。
需要指出的是，在这个财报季度里，iPhone 18 Pro也只卖了大约9天，因为苹果财报截止9月26日。涨价的全部效果，要到下个季度才会真正体现出来。
苹果压不住供应商了
苹果必须涨价，是因为它别无选择。过去，苹果是全球最大的闪存买家，两年前的采购量几乎是微软、亚马逊、Meta和谷歌四家总和的两倍。苹果在谈判中极其强势，要求供应商给予“最惠客户”待遇，保证没有人能拿到比苹果更低的价格，还有权审计供应商的账本。
为了拿到苹果的大订单，几乎所有的供应商都选择了忍气吞声，接受了苹果的“不平等要求”。十多年前，苹果发现美光给自己的价格并不是最低，还通过仲裁拿到了数千万美元赔偿。2023年，闪存价格跌到每GB 5美分，整个行业亏损约190亿美元。同一年，苹果却靠卖存储升级赚了约140亿美元毛利。
如今攻守易势，是苹果求着供应商要闪存的时候了。被苹果压榨多年的供应商，现在不需要看苹果的脸色了。AI军备竞赛大潮下，各家数据中心疯狂扫货，云计算巨头的闪存采购量已经是苹果的两倍左右，Meta、微软和亚马逊还签下了更贵的长期合同。这些是连苹果都比不了的。
据TechInsights估算，闪存价格一年涨了约4倍。苹果今年要在闪存上花约250亿美元，而同样的量，去年只要60亿美元。铠侠（Kioxia）一位高管毫不掩饰地说，希望2023年那样的日子永远不要再来。
实际上，不仅是苹果，整个手机行业都在为此买单。IDC数据显示，7月到9月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同比暴跌22%，创下历史最大跌幅。相比之下，苹果同期只跌了4%，是前五大厂商中跌得最少的，市场份额已经再次逼近三星。
涨价转移成本上涨
苹果的应对之策很直接：把账单转给消费者。特纳斯接受采访时表示，苹果是“不情愿地”涨价的，目的是对冲零部件成本的上升。从营收增长来看，苹果的确也实现了目标。
涨价的分布也很有讲究。苹果涨得最狠的，恰恰是大容量版本，这正是苹果多年来的“隐形印钞机”。
据媒体分析，iPhone 17 Pro多加一档存储，苹果的成本从约15美元涨到约66美元，却始终向用户收200美元。成本涨得最凶的地方，苹果的价格也涨得最凶。
Mac的数字更夸张。这个季度Mac收入107.9亿美元，同比增长24%，是表现最好的硬件业务。但IDC数据显示，Mac的出货量同比下降了11.3%。销量大幅下滑还能实现营收猛增，靠的就是大幅涨价。
苹果早在6月就给Mac和iPad涨了价，MacBook Pro一口气涨了300美元。上周发布的首款触屏MacBook Pro，起售价更是高达2899美元。
但涨价还没有完全追上成本。这个季度苹果总毛利率47.9%，表面上比去年同期的47.2%还高。可苹果CFO帕雷克（Kevan Parekh）在电话会上承认，其中约1个百分点来自关税退款，而且这笔退款已经基本收完了。扣除这个关税因素之后，当季毛利率约46.9%，略低于去年同期。帕雷克透露，扣除退款后，毛利率环比下降了约1个百分点，主要原因就是内存涨价。
中国市场的故事如出一辙。苹果大中华区营收175.4亿美元，同比增长21%。特纳斯在电话会上说，美国和大中华区都实现了强劲的两位数增长，创下9月季度纪录。但这个数字仍比华尔街预期少了约10亿美元。
更关键的是销量。IDC数据显示，三季度中国智能手机市场整体萎缩15.4%，苹果出货量同比下降4.3%。苹果的份额从15.8%升到17.8%，是因为跌得比别人少，而不是卖得比别人多。
毛利率下滑三个百分点
更大的压力还在后面。苹果股价盘后下跌近3%。
这主要是因为苹果预计，12月季度营收增长7%到10%，低于华尔街预期的11.4%，是近五个季度以来最低的指引。毛利率更是预计降到45%到46%，比去年同期的48.2%低了两到三个百分点，主要原因是内存成本继续上升，以及Siri AI上线带来的新成本。
靠涨价拉动增长，最大的风险是用户不买账。但至少到目前为止，iPhone用户还在买单。苹果说，9月季度的换机用户数创下纪录，iPhone活跃用户也创了历史新高。但iPad和可穿戴设备这个季度都没达到预期，说明并不是每条产品线都扛得住涨价。
苹果的底气来自市场需求。折叠屏iPhone Duo在10月16日开放预订后，几个小时就被抢光，官网发货时间至今排在明年1月下旬。特纳斯坦言，苹果正在全力把Duo送到用户手里，但说不出什么时候能追上需求。
iPhone Duo还遇到了质量麻烦。此前有用户反映内屏出现开裂，苹果已经承认问题确实存在，但坚称只有“极少部分”Duo因屏幕问题被退回，苹果会直接给用户换新机。对一款定价2000美元、刚刚上市的新品类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小问题。
iPhone Duo在10月23日才开卖，完全没有计入这次财报。它的首个完整季度，将是苹果今年圣诞季的最大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