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体大脑底部，有一个只有豌豆大小的腺体，却掌管着全身多种激素的分泌，它就是垂体，常被称作人体的“内分泌总司令”。一旦垂体功能受损，患者往往需要终身每天服药，补充缺失的激素。如今，日本名古屋大学的研究团队迈出了关键一步。他们利用人类干细胞培育出垂体组织，并首次成功移植到灵长类动物体内，让其恢复了分泌激素的能力。

这项成果发表在国际期刊《干细胞研究与治疗》上，论文第一作者是名古屋大学医学研究科的客座研究员Tatsuma Kondo。

垂体功能减退症虽然不算常见病，但患者需要终身管理，生活质量往往受到明显影响。

一、垂体：小腺体，大责任

垂体虽小，作用却举足轻重。

它分泌的促肾上腺皮质激素，会刺激肾上腺产生皮质醇。皮质醇是人体应对压力、维持血压和血糖稳定的关键激素，缺了它，人会出现乏力、食欲不振、体重下降，严重时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垂体还分泌生长激素、促甲状腺激素等多种激素，此次研究主要聚焦于与皮质醇相关的促肾上腺皮质激素。

由于肿瘤、手术、外伤或先天因素导致垂体功能减退的患者，目前主要依靠口服药物来补充激素。

但这种治疗方式存在明显局限。人体自然分泌的激素会随昼夜节律和外界压力实时调整，而每天定时定量服药，很难精确模拟这种动态变化。

尤其是在感染、手术或剧烈情绪波动时，人体需要的皮质醇会急剧增加，而服药的患者很难及时调整剂量。

剂量不足可能导致危险的肾上腺危象，剂量过多又可能带来骨质疏松、代谢紊乱等副作用。

如果能让患者重新拥有一个能自我调节的“活体垂体”，无疑是更理想的解决方案。

二、从小鼠到猴子的跨越

研究团队的思路是利用类器官技术。

类器官是由干细胞在实验室中培养形成的微型组织，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真实器官的结构和功能。名古屋大学在利用人类干细胞培育垂体组织方面已有多年积累。

早在2016年，该校团队就曾在《自然·通讯》上报道，利用人类胚胎干细胞在体外培育出具有功能的垂体前叶组织。

研究人员首先把培育出的人类垂体类器官移植到垂体已被手术切除的小鼠体内，移植位置就在皮肤下方。

结果令人振奋。这些类器官持续分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超过6个月，并显著延长了小鼠的寿命。

6个月对于寿命只有两三年的小鼠来说，已经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移植到皮下而非大脑深处，也是研究的巧妙之处，皮下手术创伤小、操作简单，一旦出现问题也便于取出。

在此基础上，团队进一步在一只垂体被切除的猕猴身上开展试验。为防止排斥反应，研究人员使用了免疫抑制药物。

移植后，这些人造垂体组织在猴子体内正常工作了6周，成功分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并提升了皮质醇水平。术后3个月时，研究人员仍能检测到存活的移植细胞。

更重要的是，移植减缓了猴子因激素缺乏导致的体重下降。研究人员还检查了肺和肝脏等器官，没有发现肿瘤或异常的细胞增生。

三、安全性是最大关切

干细胞疗法的一大隐忧，是移植的细胞可能失控增殖，甚至形成肿瘤。

这次在小鼠和猴子身上都没有观察到肿瘤或异常增生，为这项技术的安全性提供了初步证据。

灵长类动物在生理结构和免疫反应上与人类更为接近，因此在猴子身上取得成功，被视为迈向临床应用的重要一步。

当然，这项研究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

灵长类实验仅涉及一只猕猴，样本量非常有限。移植组织在猴子体内的有效工作时间为6周，远短于在小鼠体内的表现，如何延长其长期功能，还需要进一步探索。

此外，免疫抑制药物本身也有副作用。未来如果能利用患者自身细胞制备的干细胞培育垂体组织，或许可以避免排斥反应，减少对免疫抑制药物的依赖。

四、再生医学的日本力量

这项研究延续了日本在干细胞和再生医学领域的领先传统。

日本科学家山中伸弥因发明诱导多能干细胞技术获得2012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此后日本在利用干细胞治疗帕金森病、视网膜疾病、心脏病等方面开展了大量临床探索。

把皮肤下的一小块组织变成能够自主调节的“激素工厂”，这一设想正在从科幻走向现实。研究人员认为，这一方法有望为垂体功能减退症提供一种比每天服药更接近自然生理状态的激素替代方案。

当然，从动物实验到人体临床试验，通常还需要数年时间和严格的审批流程。如果后续研究能够解决长期存活、免疫排斥和规模化生产等问题，未来的患者或许只需接受一次简单的皮下移植，就能摆脱终身服药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