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为何更常见于男性？研究发现X染色体上存在关键保护机制

研究人员希望弄清楚，为什么数百种不同的基因变异，尽管各自影响有限，却可能共同导致自闭症谱系中的相似特征。为此，团队利用实验室培养的神经元前体细胞，逐一降低若干自闭症相关基因的活性，观察由此产生的连锁变化。

实验发现，干扰不同的自闭症相关基因，可能反复影响其他相关基因的活动。在至少10次实验中，有27个其他自闭症相关基因的活性随之降低。研究人员随后利用实验室培养的脑类器官进行验证，进一步支持了这些基因之间存在相互关联的调控网络。

通过分析这些基因的调控关系，研究团队将注意力集中到一个位于X染色体上的基因——ZFX。该基因编码一种锌指转录因子蛋白，能够帮助激活其他基因，其中包括许多与自闭症有关的基因。

人类女性通常拥有两条X染色体，但在大多数细胞中，其中一条X染色体上的许多基因会被关闭，以避免相关蛋白质产生过量。不过，ZFX是一个特殊例外，它通常能够在两条X染色体上同时保持活跃。这意味着女性细胞可能拥有更高水平的ZFX表达，从而在其他自闭症相关基因受到干扰时，帮助维持整个基因调控网络的正常活动。

男性虽然拥有一个与ZFX相对应的Y染色体基因ZFY，但研究发现，ZFY激活其他基因的能力相对较弱。这种差异可能意味着女性大脑在面对某些自闭症相关遗传变化时，拥有男性所不具备的额外缓冲机制。

研究人员还重新分析了此前捐赠的人脑组织基因表达数据，发现被诊断为自闭症的男性，其兴奋性神经元中的ZFX活性存在降低现象。这一结果为ZFX可能参与自闭症性别差异提供了进一步线索。

这项研究与遗传学领域长期讨论的“女性保护效应”假说相吻合。早在2014年，一项遗传学研究就发现，尽管女性被诊断为自闭症的比例较低，但已经确诊的女性往往携带更多与自闭症有关的遗传风险因素。这提示女性可能需要承受更高程度的遗传影响，才会表现出足以达到诊断标准的特征。

不过，研究人员强调，目前的发现还不足以证明ZFX是女性抵御自闭症风险的唯一原因。此次实验主要使用了一种来源于男性的干细胞系，尚未充分比较男性和女性细胞之间的差异。未来需要利用不同性别来源的细胞开展实验，并直接检验额外的ZFX表达是否能够产生保护作用。

此外，男性和女性自闭症诊断率的差异，也可能受到社会文化因素和诊断标准的影响。一些女孩虽然具有明显的自闭症特征，却可能因为表现方式不同而未被识别。2012年的一项人群研究发现，具有较高自闭症特征评分的女孩，如果没有同时出现智力或行为方面的明显困难，就更不容易达到临床诊断标准。

部分女性还可能通过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模仿社交行为、隐藏自身特征来适应周围环境，这种现象通常被称为特征伪装，也会增加识别和诊断难度。因此，男性确诊人数更多，并不一定意味着两性真实患病情况之间存在同等程度的差距。

研究人员也没有排除其他生物学解释。例如，针对后来被诊断为自闭症的男性胎儿所进行的羊水研究，曾发现其类固醇激素活动水平相对较高，提示胎儿发育期间的激素环境可能参与其中。另一些研究则关注具有激素模拟作用的环境污染物，认为它们也可能影响自闭症风险。

这项研究还获得了Autism Speaks提供的博士后研究资助。该组织过去因将自闭症主要描述为需要治愈的疾病而受到神经多样性倡导者批评。尽管组织近年来表示不再支持以治愈自闭症为目标的研究，但有关自闭症究竟应被视为疾病，还是人类神经多样性的一种表现形式，学界和社会仍存在不同观点。

从科学角度来看，这项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揭示了单个基因可能通过调控网络影响大量其他基因的活动，并可能在不同性别的大脑发育过程中发挥不同作用。不过，ZFX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解释自闭症的性别差异，仍有待进一步研究。

相关研究成果已发表于《自然》（Nature）期刊。